经济“入秋”再战衰退的美国有心无力(2图)
2019-10-14
标签: 美国

  分析评论撰文:陈放

  10月的北半球秋意渐浓,美国经济却创下最长增长记录。自2009年7月以来,美国经济已经连续扩张了124个月。良好的就业形势、蓬勃的消费市场和长期稳定的投资为美国经济带来了持续十年的繁荣。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近期愈来愈多的经济信号拉响警报:美国经济正在陷入衰退。

  美国供应管理协会(Institute for Supply Management,ISM)发布的9月美国製造业採购经理指数(PMI)仅录得47.8%,创下十年来最低水平。这是继8月之后,美国製造业PMI再次低于荣枯线(50%),表明美国製造业已经陷入收缩。

  ISM的报告显示,贸易战导致美国製造业的外部环境急剧恶化,成为製造业景气下行的主要原因之一。数据显示,美国新出口订单指数仅为41%,为2009年3月以来的最低水准。ISM主席菲奥雷(Timothy Fiore)表示,今年7月开始新出口订单减少,表明全球贸易仍是经济最大的难题。

  就业繁荣难掩衰退将至

  然而,美国联储局主席鲍威尔对美国经济仍抱有极大信心,并在10月4日的讲话中表示,美国经济面临一些风险,但总体而言依然向好。为鲍威尔提供信心的是当天美国劳工部发布的就业数据。数据显示,美国9月失业率仅为3.5%,是近五十年来的最低值;此外,美国9月新增非农就业人口为13.6万,略低于预期。新增就业主要集中在医疗行业和商业服务行业,两个行业分别新增3.9万和3.4万就业人口。可以说,在製造业收缩的情况下,美国就业市场仍呈现一片繁荣景象。

  那麽,失业率与製造业PMI的背离意味着什麽呢?理论上,製造业PMI从企业微观层面反映未来的经济景气程度,因而更具前瞻性。而就业数据由于职位粘性等原因,对经济形势的反应较慢,因而具有滞后性。通常情况下,新增就业放缓表明经济增长正在滑向衰退边缘,而失业率抬头往往意味着经济已经陷入衰退。

  历史资料表明,製造业PMI的变化通常领先于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的变化,而失业率变化则滞后于GDP增速变化。因此,失业率创下近五十年来的新低,并不能证明美国经济处于鼎盛时期,反而是製造业景气程度下行,并进入收缩区间,更能体现当前美国经济面临的严峻形势。

  更令市场担忧的是,製造业的衰退正在通过製造服务业向服务业传导。9月美国非製造业PMI仅录得52.6%,较8月份下降3.8个百分点,创下2016年8月以来的最低值。其中,商业活动指数较上月大幅下降6.3个百分点,录得55.2%。一旦经济疲软从製造业蔓延到服务业,就业和私人消费都将受到严重打击,美国的经济也将真正陷入衰退。

  9月份製造业PMI并非第一个为美国经济预警的指标,美国经济衰退早有预兆。3月底,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连续多个交易日低于美国三个月国债收益率,形成「倒挂」。8月底,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出现了与二年期国债收益率的「倒挂」。虽然,目前后两者的「倒挂」已经结束,但是前两者的「倒挂」仍在持续。

  通常情况下,相比短期债券,长期债券面临的不确定性更大且流动性更差,因此拥有更高的到期收益率。然而,当经济下行时,市场对未来低利率水平的预期将会拉低长期债券的收益率。因此,国债长短期收益率「倒挂」常常被认为是经济衰退的先兆,或者说资本市场已经出现美国经济衰退的强烈预期。

  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连续多个交易日低于美国三个月国债收益率,形成「倒挂」。(Getty)

  货币政策空间有限

  比经济数据恶化更可怕的是,美国的货币政策缺乏足够的空间以应对经济衰退。2007年次按危机发生时,美国的联邦基金目标利率高达5.25%。为了化解金融危机,联储局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就将联邦基金目标利率降至零,并启动了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如今,联储局为了提振经济已经连续两次下调联邦基金目标利率范围,其目标利率下限仅为1.75%。相比2007年,联储局现今的货币政策空间十分有限。

  联储局或许也清楚货币政策空间的局限,因而希望把更多的「弹药」留在可能出现的突发性经济危机上,而不希望在经济的缓慢衰退中消耗已经不多的货币政策空间。因此,虽然联储局在7月底和9月中旬连续两次减息,鲍威尔却不得不为宽鬆的货币政策降温,降低市场对持续宽鬆的预期,避免市场对货币政策形成依赖。

  但是,在市场看来,鲍威尔的表态和联储局的做法形成了一种诡异且矛盾画面。鲍威尔平衡市场预期的做法不但没能安抚投资者,反而让市场患得患失。联储局连续两次减息期间,本该被提振的美国股市却因鲍威尔频频泼出的「冷水」而大起大落。

  鲍威尔自欺欺人的做法,非但没有取得应有的成效,更导致了市场预期的混乱。在货币政策的实施过程中,预期管理是十分重要的。合理的预期管理有时能使货币政策事半功倍,而不合理的预期管理可能诱发错误的市场行为。2008年以前,美国货币政策的制定者并没有明确的预期管理,联储局前主席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经常採取模糊的立场,并以与市场博弈为傲。

  然而,2008年金融海啸过后,联储局开始重视市场预期的作用。时任联储局主席伯南克(Ben Bernanke)开始定期通过议息会议、新闻发布会和联储局官员讲话等方式,向金融市场传达货币政策预期信号,引导市场行为,将货币政策的效果最大化。

  可惜的是,如今联储局的货币政策空间十分局促,鲍威尔在解释货币政策时也只能含糊其辞,以免形成的市场预期过于强烈,在未来裹挟联储局的货币政策。

  其实,除了採取货币政策进行逆周期调节,政府也可以推出财政政策刺激经济。虽然,美国经济增长由消费和服务业主导,但是GDP增长的边际变化受固定资产投资的影响较大。最近几十年以来,美国联邦和地方政府对基础设施的投资佔GDP的比重持续下降。截至现任总统特朗普(专题)上台前,这一比重已经由最高峰的4.2%降至1.5%左右。因此,美国的基建投资空间极大。

  债务激增 财政捉襟见肘

  正是看到这一点,特朗普在今年2月向国会提交的基础设施计划中建议,在十年内增加2,000亿美元联邦政府基础设施投资,激励和带动总共1.5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根据美国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ors)的估计,十年1.5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将每年带动0.1至0.2个百分点的GDP增长。

  然而,与货币政策一样,美国财政政策的实施空间也十分有限。首先,美国前一任总统奥巴马在上次经济危机中消耗了大量财政政策的潜力。2007年次按危机之后,刚刚入主白宫的奥巴马大幅提高财政支出,推出多种福利政策刺激经济增长。在奥巴马执政期间,联邦政府赤字激增,美国公共债务增长了近10万亿美元。

  其次,特朗普上台后採取的减税政策加重了美国政府的财政负担。2017年12月22日,特朗普签署了《减税与就业法案》(Tax Cuts and Jobs Act)。美国联合税务委员会(Joint Committee on Taxation)预计,即使考虑到减税带来的正面影响,特朗普的减税政策也会在2018财年至2027财年间产生超过1万亿美元的赤字,且其中大部份赤字将出现在前五个财年里。

  连续两届政府靠借钱「过日子」造成的结果就是,截至今年9月10日,美国的公共债务高达22.8万亿美元,相当于去年美国GDP的111%。刚刚过去的2019财年(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已经逼近万亿大关(9,840亿美元),却还要为这些公共债务支付高达5,746亿美元的利息。

  随着公共债务的不断积累,美国政府的偿债压力不断增大,严重挤压了财政政策的施展空间。特朗普的基础设施建设支出计划也被美国国会再三阻挠。因此,即使经济持续释放衰退信号,已经捉襟见肘的美国政府恐怕难以拿出足够的资金刺激经济。

  如今,美国经济令人担忧的并非不断显现的衰退信号,而是一旦确认经济陷入衰退,美国执政者却无力推出足够的逆周期调节手段。无论是货币政策还是财政政策,美国政府都面临着「弹药」不足的窘境。十年的经济增长掩盖了美国执政者太多的短视举动,不知在耀眼星光褪去时,美国政府还能否适应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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