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拉:一次逃离
来源: 新浪
2017-09-17
来源:新浪
    
    亚洲地区的几位女性领导人近来都感觉到流年不利:身陷囹圄、日益消瘦者有之;跌落云端、无颜面对国际社会者有之;缺席审判、连夜出逃者亦有之,选择出逃的这一位,便是泰国的前总理英拉。男人们若议论起女人来,多少都带有隔着百叶窗向里窥望的冲动,或曰好奇心,尤其是对漂亮、年轻又温柔的女人,似乎女人只要有了风情,就算结局未必很惨,反倒比那些名声扫地、暗无天日的更令人唏嘘。
    但是,逃,终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有人因此言之“出走”。在古今中外涉及女人出走的文本中,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主人公,当属挪威作家易卜生笔下的娜拉。娜拉和英拉,着实没有可比性:一个尚处在争自由、争平等的阶段,一个早就治国理政、凌驾于万千男人之上;一个大可以不走,之所以走,更多是出于赌气,用鲁迅先生的话来说,走倒是一种牺牲,为着唤醒男人,唤醒社会,才毅然走向风雨,一个则是不得不走,不走,就会被判入狱,受尽磨难,受尽凌辱,不走才是一种牺牲。然而,在这两个故事中,居然也能找到一些共性。

小松鼠 小螃蟹

少妇娜拉常被家里人唤作“小鸟儿”、“小松鼠”,以示其听话和乖巧,西那瓦家族(泰国清迈数一数二的家族)排行老幺的小妹妹英拉也有一个绰号“小螃蟹”,以示其粘人与可爱,直到有了儿子之后,支持她的选民依然管她叫“蟹妈妈”。尽管生活的境遇不同,但是,在这昵称的背后,她们有着共同的品性:善良而坚强。
    为了筹钱给丈夫治病,“小松鼠”娜拉忍辱负重向外借债,却在无意中犯下伪造字据罪,数年之后,当丈夫看到卑鄙小人寄来的揭发信,不分青红皂白却骂妻子是“坏东西”,丈夫的无情令她寒心,资产阶级“不讲理的法律”又逼得她走投无路,娜拉最终选择了出走。相比之下,“小螃蟹”英拉的遭遇则复杂得多。为了兑现惠农的承诺,英拉政府大举收购农民的稻米,囤粮待沽,以便推高国际粮价继而回馈稻农,却因错估行情致使1200万吨大米滞销,落得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事过之后,反对派抓住不放,最高法不问初衷,欲以十年刑期、数百亿泰铢赔偿,惩罚其渎职之罪,英拉最终也选择了出走。

傀儡 牺牲

在娜拉和英拉的命运中,离不开两个共同的关键词,即傀儡与牺牲。娜拉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男性社会的傀儡,她不能自作主张,只能任人摆布。鲁迅先生在《娜拉走后怎样》一文中特意解读“傀儡“二字,说原著的名称“Ein Puppenheim,中国译作《傀儡家庭》,但Puppe不单是牵线的傀儡,孩子抱着玩的人形也是;引申开去,别人怎么指挥,他便怎么做的人也是。娜拉当初是满足地生活在所谓幸福的家庭里的,但是她竟觉悟了:自己是丈夫的傀儡,孩子们又是她的傀儡。她于是走了,只听得关门声,接着就是闭幕。”
    英拉执政的两年多时间里也时常背负着反对派施加的“傀儡”的骂名,然而,此处的“傀儡”很值得商榷。成“傀儡”者,恐怕得具备三个条件,一则自身没有主事的能力,二则事事听着背后人的指使,三则背后这个人还得是一个坏人。从这三点逐次考证,都不能确切地说英拉是个傀儡。首先,她是有能力的。在囤粮待沽一事上的失策无法抵消其上任以来在内政外交上的诸般作为。譬如上任之初即遇洪水压境,英拉政府果断启动《防灾减灾法》,统一部署,辅之以经济复苏计划,一场席卷全国的洪灾不仅没有给泰国经济造成致命打击,由于复苏计划刺激有力,泰国次年GDP增长率获得新高,英拉也因此赢得高于兄长他信任内的支持率。
    英拉从不避讳自己在政治上深受兄长他信的影响,并且深以兄长为荣。“他信思考,为泰党执行”是英拉竞选时的口号,如果不祭出他信这面大旗,此前从未涉足政治的英拉也不可能在短短82天里晋升总理。“我无法改变是他信妹妹的事实”,她说:“我会试图用他的理念帮助泰国。”他信对妹妹的评价则是,她不只是我的代言,而是我的克隆版。
    但是,并不能据此就判断英拉政府的决策背后有他信的操纵。2013年,在反对派大肆发动示威游行、占领政府多个部委大楼之时,大概也只有以柔见长的英拉才会选择退避三舍的应对办法,才避免了直接对抗的流血冲突;当政之后,也正是吸取了他信过于强势导致被军方推翻的教训,英拉充分发挥个人魅力不仅与王室和军方搞好关系,同时也向反对派释放善意。英拉的手段和主见还体现在对湄公河惨案的处理中、积极推动中泰一家亲的过程中以及在南海问题上拒绝域外势力介入的勇敢应对中,这些都应受到赞赏。
    至于他信究竟是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人?恐怕只有人口占少数的反对派才会这么认为。如同硬币的两面,你可以说他是收买人心,也可以说他是造福百姓,这就是泰国的政治。不可否认的是,在流亡海外十年后的今天,一些农民的家中仍悬挂着他信的画像。英拉对兄长的爱戴也从未改变。在为他信庆生录制的歌曲中,英拉唱道:“因为你,我这一生才能超越梦想;因为你,我的人生道路才闪烁出光芒。”当然,此时的英拉已经被解除职务,不必再为是不是“傀儡”自证清白。
    在行将被裁定的最后的时刻,她还是听从了兄长的建议,在“不肯过江东”与“留得青山在”之间,选择了后者。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我们无权去劝诱人做牺牲,也无权阻止人做牺牲”。娜拉选择了一次牺牲,英拉选择了一次逃离,全在于她们自己的决定。何必问走后会怎样,娜拉出走的最大意义是留给男性社会的那一记重重的关门响,而英拉的逃离诚如她的姓“西那瓦”(泰语中意为循规蹈矩地做好事),当好事难成,这个家族的人倾向于另立规矩,以备重启。只是,英拉的政治生涯已不可能重启,西那瓦家族的小女儿终于完成了她的使命。

隐私权政策(Privacy) | 免责条款(Disclaim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