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前的今天,一百万人死于刀下…(20图)
2017-04-09

  为了活下去,我会接受一切理由。

  ——《无命运的人生》凯尔泰斯·伊姆雷

  23年前的4月7日,非洲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卢旺达种族大屠杀。

  “亲爱的听众,每当有人问我为什么憎恨图西人,我就会说,看看我们的历史吧。图西人是比利时殖民者的走狗,他们偷走了我们胡图人的土地,还鞭挞我们。现在那些图西族叛乱者,他们又回来了。他们是蟑螂,是杀人犯。卢旺达是我们胡图人的土地,我们人口占多数,他们是一小撮叛乱者,入侵者……”

  这段来自电影《卢旺达饭店》的台词是二十二年前震惊世界的卢旺达大屠杀发生前由极端胡图族人控制的电台煽动屠杀的动员广播。

  1994年4月7日开始的短短一百天的时间里,卢旺达的胡图族极端势力屠杀了八十万人,被他们屠杀的人不仅仅是被他们在广播里称为“蟑螂”和“杀人犯”的图西族人,还包括政治对手和同情图西族的温和派胡图族人等等。

  影片《卢旺达饭店》剧照

  而真实场景比电影要可怖得多:

  与社会学家齐格蒙·鲍曼(Zygmunt Bauman)笔下的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不同的是,卢旺达大屠杀并不发生在遥远的集中营和与世隔绝的毒气室里,屠杀者也不仅仅是庞大的官僚体制和工业化杀人机器当中盲人摸象一般的螺丝钉。

  纳粹集中营的工业化屠杀模式使得少数人得以对很多人进行集体屠杀,而卢旺达大屠杀中,残忍的行凶者用双手操起的大多是砍刀,大屠杀的受害者很多是他们认识的人,邻居,甚至是亲人、朋友……

  然而,把大屠杀发生的原因简单归结为胡图族人和图西族人之间的种族矛盾和政治竞争是远远不够的。虽然卢旺达85%的人口都属于胡图族人,但是占人口比重很少的图西族人却一直占有优势。

  殖民者到来以前,基于两个民族的社会分化是广泛存在的。图西族人一般被认为属于国内社会的贵族或上等阶层,而占人口大多数的胡图族人主要从事农业。

  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德国在卢旺达建立殖民统治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比利时殖民者的到来,欧洲殖民者以科学的名义把所谓的“种族优劣论”带到非洲,带到了卢旺达。

  殖民者认为图西族人比胡图族人“智力水平更高”,比胡图族人更接近于“欧洲人”。殖民者把传统的社会阶层分化变成了类似于种族隔离的社会管理系统。种族身份被印在身份证上,图西族人在社会中渐渐享有更多的特权,胡图族人则受到更深的压迫。

  非洲被列强瓜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随着非洲国家的民族独立高潮,长期受到压迫的胡图人革命推翻了图西人的统治地位,虽然这并没有彻底改变两个民族之间近乎于种族隔离一样的社会现实,但是占人口大多数的胡图人夺取了政权。

  胡图人建立的专制政权使得很多图西人变成了难民,从卢旺达逃到附近的国家(布隆迪、坦桑尼亚、乌干达和刚果民主共和国)。

  比利时的非洲殖民地与其本土面积比较

  在乌干达,图西族的逃亡者建立了一个名叫卢旺达爱国阵线的流亡组织,1990年开始入侵卢旺达,这也就是大屠杀发生的重要历史背景——卢旺达内战。

  1993年,胡图族人领导的卢旺达政府与图西族人的流亡政权签订了《阿鲁沙协议》,实现短暂的和解。1994年4月6日晚,卢旺达胡图政府的总统朱维纳尔·哈比亚利马乘坐的飞机被击落。胡图族极端分子指责图西族的卢旺达爱国阵线策划了这起空难,这便是大屠杀发生的直接导火索。

  卢旺达首都的基加利大屠杀纪念馆中的彩绘玻璃

  被国际社会定性为种族灭绝的大屠杀有很多,我们或许天真的以为人类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一次又一次的针对种族和宗教分歧的暴力冲突却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卢旺达大屠杀

  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对境内的亚美尼亚人的驱逐和屠杀,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种族清洗,从卢旺达大屠杀到柬埔寨的红色高棉政权对平民的屠杀,从1971年巴基斯坦军队血腥镇压孟加拉独立运动,到1995年波斯尼亚战争期间的斯雷布雷尼察屠杀,所谓的“现代文明”的“进步”无法解释这一次又一次的悲剧,而导致这些悲剧的深层原因却从未真正远离我们。

  二战后一些发生民族屠杀的国家

  正如1994年任联合国驻卢旺达维和部队司令官,加拿大人罗密欧·达莱尔在回忆录《与魔鬼握手:卢旺达人道使命的失败》中所写的那样:卢旺达大屠杀是人性的泯灭,但类似的悲剧却很容易重演。

  我后来认识到,另外一个造成这起悲剧的原因,是国际社会对八十万非洲同胞面临的困境所采取的冷漠态度。而国际社会之所以冷漠,是因为卢旺达是一个对他们没有战略和资源意义的小国。

  卢旺达大屠杀

  研究种族屠杀的学者Gregory Stanton指出,悲剧的酝酿阶段一般分这样几个步骤:种族区分、符号化表现、非人化的隐喻,组织动员、两极分化和物质准备。

  首先,种族、宗教、地域、历史、语言等的差异在人们的观念中被不断强化,从而仿佛在社会中竖起了一道道高墙,将人们按照不同的族群区分开来。

  比利时殖民者将胡图人和图西人按照鼻子大小、身高和眼睛的类别区分开来,另外一种区分的方式是按照他们拥有的牲畜数量多少。

  一系列不同的符号和标志被用来代表不同的族群,最常见的例子就是纳粹标志和二战时期犹太人被要求佩戴的黄色大卫之星。施暴的族群往往会用一系列非人化的隐喻来指代受害的族群。

  在卢旺达大屠杀中,图西人就被胡图人称作“蟑螂”,并在广播中宣称:“如果我们不能消灭这种社会‘顽疾’(图西人),它将消灭我们所有胡图人”。

  纳粹德国要求犹太人必须佩戴的黄色大卫之星(左)

  臭名昭著的纳粹标志(右)

  最后,当污名化的宣传已经深入人心,大屠杀的心理条件也就成熟了,然而,单凭一己之力是无法制造这样大规模的悲剧的,大屠杀固然需要组织领导者,同时也需要很多响应者的“积极参与”。

  其实说到这里,我们就已经不难理解为什么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成为了美国国内甚至是世界范围内的一个极具争议的话题。

  卢旺达大屠杀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的一系列针对拉美裔移民、穆斯林移民的公开言论的社会影响是令人咋舌的。将拉美移民统统形容成“强奸犯”,或将穆斯林移民一律称为“恐怖分子”,这样的言论又和大屠杀中非人化的隐喻有什么区别呢?因此,很多人经常将特朗普和希特勒二者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特朗普与希特勒

  还记得在一次人类学的课堂上,偌大的教室几乎已经坐满,大多数的学生都是金发碧眼,神情专注地望着讲台,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台笔记本。教授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现在在我们的社会当中,谁是与‘我们’最不一样的人?”

  学生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没人敢回答。教授接着说:“没关系,你们可以畅所欲言,我们不会因为你给出的答案来评判你的价值观和品格。”

  卢旺达大屠杀

  学生们又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一个反戴棒球帽的男孩举起手,小声说:“穆斯林?”教授仿佛预料到如此的答案,笑笑过后点点头,继续问:

  “那么请大家继续想一想,如果现在时光倒退三十年,我们都坐在三十年前的课堂里,我还提出同样的问题,你们大家猜猜我会得到怎样的回答呢?”

  教室里十分安静,大家都在努力思考。不一会儿,另一个女孩说:“苏联人?”

  卢旺达大屠杀

  “没错!”教授回答,“其实,无论我们心中的“异族”或是“他者”是谁,都不该忘记,无论信仰、文化、国别、语言的异同,我们首先作为“人类”而存在,“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比那些所谓的不同点多的多吧。”

  今天的卢旺达首都基加利已经成为了非洲最干净的城市之一

  如今,联合国将卢旺达大屠杀开始的日子,每年的4月7日定为反思卢旺达大屠杀的纪念日。今天,学校里的卢旺达学生和老师聚在了一起,又重新讲述了当年痛苦的经历。

  末了,一位亲历了大屠杀的人说:“为了让这样的悲剧一定一定不要重演,我们就不能忘记。忘记很容易,记忆却很难。而为了卢旺达,我们选择宽恕,只有宽恕,我们才有希望。二十二年过去了,卢旺达已经再也不是当年的卢旺达了。这个国家重建起来的,不仅仅是道路、楼房和城市,我们还重建了人性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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