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机票、驱逐…在美留学生噩梦般的2020
2020-07-13
7 月 7 日早上,一条来自美国移民海关局官网的公告,瞬间令美国留学圈哀鸿遍野。

  " 自秋季起,只参加网络课程的留学生,除非将课程换至面对面教学课程,或是转学至提供面对面授课的大学,否则将不得继续留在美国。如果不遵守上述规定,学生将会被驱逐出境。"

  即便一天后,哈佛,麻省理工,加州大学随即发起抗争诉讼,甚至假设法院真的驳回新政策,留学生仍然是筹码,在特朗普手下,就仿佛盗匪手中争抢着的肥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眼前是越演越烈、反扑的疫情恐慌,身后是如狼似虎的移民海关局和气焰汹汹的特朗普,甚至还有 " 五个一 " 政策和天价机票压在头上。这一年的起伏,绝对是能载入留学史册的噩梦。但对于特朗普来说,这或许只是他限制留学的第一步。

  从疫情爆发以来,留学生们今年的日子一直都不太平。

  一月份还留在国外,没有假期回国过年,又或是因为签证原因轻易不能回国的孩子们,隔着太平洋担心自己的家人,唯恐这场灾难会一个不慎轰隆隆地席卷而过,毁灭自己的小家。

  ( 常凯遗书 )

  就像武汉导演常凯,一场肺炎带走了他父母,他自己,他姐姐四个人,而远在英国留学的儿子在预兆全无的情况下,失去了四位亲人,隔着重重大洋,别说是最后一面,甚至连入境回国都很困难。

  这是每位留学生在那段时期,每天都压在心口上的噩梦。

  然而很快,轮到国内的家长做噩梦了。

  疫情全球大流行,机票却堪比天价,一票难求。想要不顾签证、不顾学业回国,还必须庆幸自己足够有钱,足够运气,冒着重重危险赶到机场,心惊胆战地坐上回国的飞机,最后还要面对国内网上 " 千里投毒 " 的指责。

  回不了国的孩子,则成为家长们心口悬着的大石。

  学校关停,宿舍封闭,在疫情里寻找新的住所,同时还要适应新日常,这些刚成年的年轻人面对的挑战,是在网上叫嚣着 " 选择留学就要接受后果 "" 明明国内也有大学 " 的人所不能体会的。

  ( 网友对哈佛网课的调侃,同样是网上看剧,价钱差的有点远 )

  别人花 30 元看流媒 Netflix 追剧,你花五万美元(哈佛大学学费)上网课,只要不出门保证安全就行了。本来按这样发展,等到疫情过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政治远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当地时间 7 月 6 日,原本在上半年疫情爆发时期颁布特例、表示网课并不会影响留学生签证的美国移民海关局,却发布了一条令留学圈大地震的新闻。

  " 如果你们学校只有网课可上,你就得回自己国家去。" 背后的意思是,反正我们不在乎你回不回的去,危不危险,总之能用你威胁学校开学就行。

  " 或者你可以选择转学到提供面对面课程的学校。" 背后的意思是,我也不管你能不能在一周内找到合适的学校,抢到学位,反正能靠你逼学校开学就行了。

  这个决策的荒唐,一只手都数不完。

  根据美国移民海关局(ICE)提供的签证要求,提供网上课程的学校,必须在 7 月 15 日前,也就是通知发布的一周内,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法,否则留学生签证将被取消。而采取混合式教学的学校,也要确保在 8 月 4 日前,即一个月内,为学生提交签证申请 , 并证明学生有起码一门课程是面对面授课。

  一周时间,先不说平常西方国家,特别是大学的办事效率了。仅仅是这个新冠肺炎感染案例持续上升,人人都在家办公的大环境,学校也不可能一周就交出方案来。

  就以墙头鸟哈佛大学为例,在宣布网课前学校已经决定好了宿舍开放比例(40%),分配好了本科及研究生的居住权限,网上教学计划等等一切相关计划。

  前阵子确诊过新冠的哈佛校长巴考,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井井有条的办公室。特朗普和他的新通知,却仿佛脱了缰的野狗,一分钟就把哈佛的秋季日程毁得面目全非,并对全校约 5000 名留学生造成无法承受的影响。

  " 该命令下达前完全没有通知,其残酷性简直能和命令本身的鲁莽相当,目的也就是为了向大学施压。"在哈佛和麻省理工共同向麻省法院提出的,长达 24 页的诉讼中强调新政策违反了行政程序法:" 任意且反复无常 "" 没有充分理由 "" 尽可能制造混乱 "。

  然而无论诉讼成功与否,在美留学生都必须面对目前的荒唐无措。

  据 BBC 报道显示,中国约有 40 万留学生在美国求学。而美国高校网则显示全美像哈佛一样选择网络教学的大学大约占 9%,但仅仅是留学生数量最多的前十所大学中,就有 3 所大学选择全部网课,总计约 5 万名学生会受到直接冲击。

  5 万人,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场悲剧。

  没有选到面授课程的学生,则被迫花费大量时间奔波换课,参加脸书上的活动,和好心帮助留学生的本地学生交换课程。

  (本地学生提议保护留学生,主动换出面授课程空位)

  而不幸入学哈佛,麻省理工,加州大学这些只提供网络教学的天之骄子,以及上述大学的学生们,则面临着更窘迫的前景。

  是乐观期待母校能打赢这场官司?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先找找能面授课程,并且在开学一月前还有学位剩余的社区大学?或者是干脆回国,逃离这一切纷纷扰扰,最后被迫隔着十几小时时差,以及国内高耸的防火网学习?

  美国留学生,真的很难。

  对绝大多数大学来说,保护留学生的签证,其实就是保护自己。特朗普的目的,就是用利润强迫本就损失巨大的大学正常开学,乖乖听话。而向来和民粹总统意见相左的哈佛,则宁肯熬夜通宵一纸诉状,也不愿打自己的脸。

  但不是谁都有资本跟政府熬。像哈佛一样,坐拥 400 亿筹款基金的大学,全美国乃至全世界也只有哈佛自己。

  据非营利组织 NFASA 调查显示,由于疫情导致国际学生入学率下降,美国大学在 2020 年秋就已损失至少 30 亿美元。

  来自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校区的经济学教授就曾和学生强调,某些课程(大部分理科及工程类课程及经济学硕士)都是因为有国际学生才得以存在。此外,据中美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四月的报告,中国留学生为美国大学带来了约 150 亿美元的收入。

  在美国,留学生的学费起码是本地学生的两倍。因此,他们也是大学们的造钱机器。

  但没有哈佛麻省理工那样的资源,其他大学自然只能乖乖听话。

  新政策发布以来,有不少媒体都不忘强调:" 特朗普针对的不是留学生。"仿佛因为这样,留学生就该长舒一口气,庆幸这次铁拳不是打在他们身上似的。

  的确,政策的目的并不是驱逐留学生,而是强迫学校(无论是小学还是大学)在秋季开学。这和他第二天发的推文,指责美疾控中心关于开放学校的谨慎措施 " 又贵又不现实 " 一样,在于急切地让学校开放,从而解放家长重回职场,刺激经济,让他赢回选票。

  然而,我们更应该警惕他将留学生当作筹码,当作肥羊用以威胁的态度。

  如果高校为了留学生愿意低头,那再好不过。但如果留学生在交火中真的被驱逐出境,那真不幸,你真的很倒霉但其实我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的态度,作为执政者来说,才真的可怕。他对为留学生,一个为国家教育带来大量利润的群体不屑一顾,对给留学生造成难以逾越的困难毫不关心,甚至如果留学生因为他的逼迫返校或回到祖国而有生命危险,他也能毫不在意地跳过这段。

  要知道,2019 财政年,美国共发放了 388839 个 F 签证(学术签证)以及 9518 个 M 签证。其中中国学生占比为所有群体中第一,2018 年度留学生共计为美国经济贡献了 450 亿美元,其中来自中国学生的贡献就占了三分之一。

  从 6 月以控制间谍为由禁止中国相关专业学生入境,再到冻结大量工作签证,并以国境分割家庭强迫劳工离开,最后到向留学生伸出魔爪,如果连国际学生带来的简单粗暴的高额利润,都不能让特朗普停手,那他可能真的不可阻挡了。

  可以想象,如果在公开场合堂而皇之地称第三世界国家为 "shithole" ( 屎洞 ) 的特朗普如果连任,再加上疫情所带来越发萎靡的经济,将会对美国移民和留学带来何等巨大的负面影响。

  首当其冲的,是以疫情边境安全为由,上千次对墨西哥,洪都拉斯,危地马拉等拉丁美洲移民的驱逐。

  紧接着或许是以经济为借口 " 为美国本地人民保留工作!" 并无限期延长 H1B 签证的冻结。此外,最贴近留学生生活的,自然是共和党人对 OPT 项目的讨伐。4 位参议院,21 位众议员分别向特朗普,和国土安全部长写信表示支持取消这项容许留学生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一年的计划。

  去美国,真是越来越难了。

  参考资料

  1. "US Universities Have A $45 Billion Reason To Fight ToothAnd Nail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s". https://qz.com/india/1878548/harvard-mit-nyu-columbia-object-to-ices-f-1-student-visa-move/.

  2.Which Universities Have The Most InternationalStudents?".https://www.crimsoneducation.org/jp-en/blog/campus-life-more/universities-with-the-most-international-students/.

  3."Trump ’ S COVID-19 VisaBans May Alter The Face Of American Immigration Beyond The Pandemic - "https://www.chicagoreporter.com/trumps-covid-19-visa-bans-may-alter-the-face-of-american-immigration-beyond-the-pandemic/.

  4."Harvard, MITSue To Block Trump Administration From Stripping Student Visas AmidPandemic". https://thehill.com/regulation/court-battles/506346-harvard-mit-sue-to-block-trump-administration-from-stripping-student.

  5."Harvard, MITSue US For Move To Banish Online-Only Foreign Students". 2020.https://www.scmp.com/news/world/united-states-canada/article/3092399/harvard-mit-sue-trump-administration-keep.

  6."Here ’ S AList Of Colleges ’ Plans For Reopening In The Fall". 2020. https://www.chronicle.com/article/Here-s-a-List-of-Colleges-/248626.

  7."InternationalStudent Population & Enrollment Statistics [ 2020 ] ".https://educationdata.org/international-student-enrollment-statistics/.

  8."InternationalStudents Upended, Unsure If They Can Continue U.S. Studies Amid New FederalRules".https://www.latimes.com/california/story/2020-07-08/international-students-respond-trump-immigration-regulations.

  9."Slog AM:Harvard Sues Trump, Best's Troubling Tweet, Oldest Conjoined Twins Die".2020. https://www.thestranger.com/slog/2020/07/08/44049282/slog-am-harvard-sues-trump-bests-troubling-tweet-oldest-conjoined-twins-die.

  10." 疫情下留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一场特别 " 成人礼 "". 2020.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world-52291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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