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先为姚明责任感鼓掌 身负大任能者多劳(图)
2017-02-23
编者按:紫禁城素裹银装,故宫博物院发微博说,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院做飞花。



2017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都晚了一些。

紫禁城素裹银装,故宫博物院发微博说,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院做飞花。

那场突然被关注的中国篮协换届大会,比以往来的倒早了不少。往常都是阳春三月,改成了昨天今天两天。大会上最受关注的事儿,就是大姚成为新一届中国篮协主席,昨天一早就尘埃落定。我的好朋友,央视的记者刘佳昨天一早晒了朋友圈,他是委员之一,在会场里坐的直直的,把脖子伸得特别长,拿起桌子上面写着“反对”的牌子,开玩笑说:“有人投反对票吗?”

怎么会呢。天降大任,众望所归。

大姚如何被推到了姚主席的位置上,时代兴起,体质巨变,上有圣意,潜流暗涌,大姚面对的是怎样的责任、局面和取舍,他自己说了不少,不再赘言。

现而今,生米煮成熟饭,姚主席初登宝座,大伙儿转而开始关心,姚主席能真正改变什么?以大姚在世界篮球和体育领域的知名度和影响,再以中国篮协此前的民声和官望,人们都盼着大姚一上任,拨云雾而见青天,扛起一面红旗,立刻迎风猎猎。

此时我必须说,请谨慎的面对和看待这一切。

只要您是成年人,您一定知道,中国的体制改革有多难。这不止说的是篮球和体育,体育只是社会的一角。中国体育,正在改革浪潮袭来的前夜里,体育总局的苟仲文局长一上任,就立刻推进管办分离。有大市场的篮球首当其冲。篮协和篮管中心将开始剥离,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可这也需要时间的冲洗和磨合,需要剥离中的具体权力分割。大姚是改革派——如果非要这么归类的话,他之前带头建立中职篮公司未果,最终接受招安,因为这就是在中国唯一能走通的方式。当他坐到篮协主席的位置上,他也许是人生里第一次在发言时读起了稿件。他得以篮协主席的身份出现,像篮协主席那样思考。这就叫屁股决定脑袋。

篮球领域最著名的屁股决定脑袋的案子,是伟大的迈克尔·乔丹。当初他作为运动员代表参加劳资协议谈判,指着奇才队老板波林的鼻子骂:“玩不起你就把球队卖了别玩啊!”后来乔丹买了夏洛特山猫队,自己做了老板,再参加劳资协议谈判,要的比其他老板更狠。如果您说乔丹变质了,那您也太幼稚了。坐在什么位置就得怎么思考,干什么事儿就得说什么话,天下概莫能外。大姚也一样。他运动员生涯展现和积累下的聪慧、机敏、妙语迭出的形象,注定将在他的下一段职业生涯里改写。

CBA成为真正职业联赛最大的障碍,并不在上游领导,而是各个俱乐部不同的形态和产权,这是中国体育改变不了的特征。简单来说,20支联赛球队的存在方式和产权结构分成好几种类型。有上海、深圳、江苏这样的私有化球队,这是真正职业联赛的主力军,也就是有老板能说了算的球队;有北控、山东高速这样大国企的球队;有首钢这样老国企的球队;有辽宁这样仍然隶属于地方体育局(或者省体院)的球队;还有八一这样的特殊体制球队。从根儿上的存在方式不同,决定了他们的条件不同,诉求不同,在执行联赛的准则、推进改革的意愿上也不同。大姚成为姚主席,以一人之力,能解决产权结构和体制的差异化吗?能让CBA真正职业化吗?明白了这一点,就不至于在这一天乐观到,觉得世界能突然变得无比美好。

没错,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我对中国体制改革一直悲观,我没那么阳光,也不灌输鸡汤。可是在这一点上,我那么敬佩大姚。前天有一家杂志的小姑娘来侧面采访我,她要写一篇大姚的长文,问了我很多云山雾罩的问题,让我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问我,大姚是一个有责任感和情怀的人吗?那是我在一个多小时里给出的最清晰的回答:那当然是了!不然大姚为什么要来干中国篮协主席?那就是他对中国篮球、对他执着的事业的责任感和情怀!他难道是为了钱吗?为此他不得不在估值即将急速飞升的时间点卖掉球队股份。他难道是为了仕途吗?这份职务并不会改变他“社会人士”的身份。

我想说的是,即使大姚无法立刻去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在这个费力未必讨好的位置上,让我们首先为他的责任感和情怀鼓掌。无论如何,大姚的影响都会给这个行业注入凝聚力,带来不同的信心和志向。大家的产权结构和形态不同,但在这个时代,期待联赛能健康持续发展的意愿是统一的;人们对曾经写就光荣历史的中国篮球发展的期盼是共通的。姚主席大手一挥,求同存异,彼此理解,寻求合作,阔步向前,同时再寻找继续深入改革的契机。5年不行10年!10年不行15年!大姚才36岁,按照国家规定,起码还能干24年!这就是将在我们面前写就的历史。

按照最新制定的篮协章程,大姚对从篮管中心剥离出的中国篮协具有决策权、领导权和人事任免权,对决定握有一票否决权。协会之内,大权集于一身。如果说,我有什么期待,大姚能让他执掌的领域迅速发生变化,那就是我希望大姚能率领他的辅佐者们,尽快地完善中国篮协各个领域的法制和规则。中国的体育产业管理和发展,其实并不缺乏体育人才,而是缺乏法制人才和运营人才。大姚的团队里,需要能制定规则的好律师,能坚守规则的好执行者。

当初大姚从美国回来,成为上海队老板,人们就一直期待他用所谓的NBA理念重新打造球队。其实什么是NBA最根本的理念?归根到底就是法制。NBA是由一个律师带着一群律师发展起来的体育联盟,上下70年的发展不断修正补充之后,已经让NBA的法制几乎没有死角,天衣无缝。而这,正是中国体育体制改革和体育产业向前发展的巨大缺失。

在咱们这儿,领导一拍脑袋的事儿太多,坚守程序正义的事儿太少;受社会舆论、政治影响左右的事儿太多,严格执行规则的事儿太少;出了事儿临时抱佛脚可抱完就完了的事儿太多,事后补充完善规则的事儿太少;关在小屋里密谋的事儿太多,对社会公众透明的事儿太少。大姚有宽大的胸怀(反正胸是够大的),答辩的弘才,杰出的沟通能力。他得把他自己的这些品质,赋予他领导的中国篮协。

其他的,都是具体的一桩桩一件件了,从这个夏天开始,先谈CBA联赛的新商务运营合同,进一步提升各CBA球队的生存条件。在台前的事儿,是新一届中国男女篮的教练班子怎样组建;CBA赛事过少,需要改革赛制和增加比赛,但怎样提升硬件条件来保障运动员的健康;裁判员怎样才能实现职业化,以及即便实现职业化是否能改变现实状况。幕后的,是怎样在学校里推广篮球,学校篮球和专业篮球怎样接轨,体育和教育怎样接轨。身负大任,能者多劳,大姚更需要来自协会内外、体制内外、社会各个层面的帮助。能让你发自内心的愿意去帮助他和呼应他,就是大姚这样的偶像的魅力。

北京城的春雪不怕晚,中国体育启动改革的决心,也永远不晚。

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大姚这样的偶像,正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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